一场持续一年的家事诉讼,
如何在法庭之外找到答案
一场诉讼,背后是一个家庭数十年的故事
从法律文书上看,这是一起百万元级别的遗产及共有物分割纠纷;但在律师真正接触案件之后才发现,案卷中的“原告”和“被告”,实际上是一对有着血缘关系的祖孙。
孙女年幼时父母离异。此后,她长期与父亲、奶奶和姑姑共同生活。成长过程中,母亲角色的缺失,在相当程度上由奶奶和姑姑承担。尤其是姑姑,在这个家庭中承担了较多照顾和陪伴责任。
多年以后,孙女的父亲身患重病。彼时孙女仍在求学,现实条件决定了她无法承担全部照护责任。父亲治疗、生活照料等事务,更多由奶奶和姑姑承担。
直到父亲去世,家庭关系中的一些矛盾开始集中显现。
已经离婚多年的母亲重新出现在家庭生活中。对于孙女而言,这是亲情关系的重新连接;但对于奶奶及其他家庭成员而言,这种突然出现却带来了复杂的情绪。
在财产问题上,双方又未能形成一致意见。围绕父亲去世后取得的相关款项,以及丧葬期间亲友所送的礼金等问题,双方多次协商未果。
最终,原本可以通过家庭协商处理的问题,走进了法院。
第一场诉讼:没有遗嘱,财产如何分割
接受委托后,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律师潘嵩、李洁开始介入案件。
律师首先需要厘清的,是案件中各项财产的法律性质,以及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应当如何处理。
审理过程中,被告一方提出曾存在所谓“口头遗嘱”。对此,法院依法进行了审查。
根据法律规定,口头遗嘱并非当事人生前任何一次关于财产分配的口头表达都当然具有遗嘱效力。口头遗嘱的成立具有严格的法律条件,尤其需要存在法律规定的危急情形,并依法有相应见证等要件。
本案中,法院经审理认为,在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情况下,应当依法按照相应的法定继承及共有财产分割规则处理。对于日常生活中形成的一般性想法或表达,不能当然认定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口头遗嘱。
经过审理,法院对涉案共有财产进行了处理。
但案件并没有因此彻底结束。
因为还有一些款项,并不当然属于遗产继承范围。
第二场诉讼:遗产之外,还有哪些法律问题
在第一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对抚恤金、挽礼金等死者身后取得款项的性质问题作出了相应处理。由于相关款项并非当然属于遗产继承范围,部分争议需要通过另案诉讼解决。
第二场诉讼由此展开。
与第一案相比,第二案的争议更加复杂。因为它不仅涉及法律规则,也涉及当地社会生活习惯以及丧葬礼俗。
一笔挽礼金背后的“人情账”
案件中,一项看似普通的证据引起了律师的注意——丧事期间形成的礼薄。
在当地民间习俗中,亲朋参加丧事时通常会送上礼金,并由专人登记在礼薄中。这种登记方式具有明显的社会生活属性:它记录的不仅是一笔款项,也是一份人情往来。
本案中,相关礼薄并没有明确记载某一笔礼金专门赠与某一个特定个人。
针对这一情况,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律师结合案件具体事实,从民间习俗、礼薄记载方式以及丧葬活动的实际情况出发,向法院阐释相关款项的性质。
律师提出,对于此类款项,不能脱离当地社会生活习惯进行机械理解,而应结合礼薄记载、收取方式、丧葬活动实际情况以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综合判断。
这一代理思路得到了法院的重视。
与此同时,案件也再次出现了调解的可能。
从“对簿公堂”到重新坐下来谈
对律师而言,家事案件有一个特殊之处:当事人往往不是陌生人。
他们可能是父母子女,也可能是兄弟姐妹,或者像本案一样,是祖孙。
因此,一份判决能够解决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却未必能够解决双方心里的全部问题。
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律师潘嵩、李洁在代理过程中,一方面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也没有放弃通过调解解决纠纷的可能。
律师多次向当事人分析继续诉讼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
当法院再次提出调解建议时,律师认为,这或许是双方重新坐下来沟通的一次机会。
中午的调解:法律之外,仍然需要一点时间
调解发生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利用中午时间,在承办法官伍鸿飞的积极主持和协调下,双方再次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没有冗长的仪式,也没有所谓“戏剧化”的转折。
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沟通。
律师向双方说明案件的法律关系、可能产生的诉讼后果以及继续诉讼可能面临的时间和成本;同时,也不断提醒双方,眼前的争议不仅仅是一笔财产。
一方是年迈的奶奶。
另一方,是她的亲孙女。
她们之间曾经共同生活,也曾经共享一个家庭。
如果能够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达成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也许比继续长期对抗更有利于双方今后的生活。
在法官积极调解和双方律师共同努力下,双方最终达成调解协议。
调解不是简单的“各退一步”
在许多人的理解中,调解似乎就是双方各让一步。
但从律师办案角度看,真正有效的调解并非简单的妥协,而是在充分厘清法律关系之后,让双方理解自己能够得到什么、需要承担什么,以及继续争议的现实成本。
只有当双方对法律后果形成相对清晰的认识,调解才有可能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
本案中,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律师既没有放弃法律立场,也没有把调解简单理解为放弃权利,而是在依法维护当事人权益的基础上,努力寻找双方能够接受的解决方案。
第二天,案款完成支付
调解协议达成之后,案件并没有出现新的波折。
第二天,孙女便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完成了相关案款支付。
从第一次委托,到两场诉讼,再到最终调解结案,这起持续近一年的纠纷终于画上句号。
案件类型:遗产及共有物分割相关纠纷
争议金额:百万元级别
诉讼历程:两起案件、持续近一年
最终结果:双方调解结案
履行情况:调解后第二日完成相关案款支付
律师观察:法律能够划分财产,却无法替代家庭教育
案件结束之后,潘嵩律师和李洁律师对这起案件仍有一个共同的感受:这不仅是一场财产纠纷。
从一个孩子幼年时期父母离异,到成年后面对父亲重病,再到亲人去世后家庭成员之间因为财产问题发生争议,这条时间线实际上贯穿了一个人的成长,也折射出一个家庭几十年的变化。
这起案件让律师更加关注一个看似与诉讼无关、实际上却十分重要的问题——家庭教育。
对孩子而言,教育不仅是知识和成绩,也包括责任意识、家庭观念、感恩意识以及面对亲人、面对责任和面对财产的态度。
很多时候,一个家庭真正需要提前完成的教育,并不是如何处理继承,而是如何让下一代理解:父母会老去,亲人会离开,而每个人终究需要面对责任。
当这些问题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得到充分沟通时,到了亲人离世、财产分割这样的特殊节点,过去积累的情绪就可能集中爆发。
律师的另一项工作:让法律走进生活
对律师而言,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职业责任。
但在家事案件中,律师面对的往往不仅是法律条文,还有人与人之间长期形成的关系。
如何在法律框架内保护当事人权益,同时尽可能降低亲属之间的对抗;如何把社会生活中的习俗、经验转化为可以被法律评价的事实;如何在案件具备调解可能的时候,给双方一次重新沟通的机会——这些同样构成家事律师工作的组成部分。
本案最终能够调解结案,既离不开双方当事人最终作出的理性选择,也离不开法院积极开展调解工作,更离不开双方代理律师在法律分析和沟通协调方面所做的努力。
结语:一场官司结束了,生活还要继续
案件终究会结束。
法律文书会归档,调解协议会履行,案款也最终完成支付。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真正重要的,是走出法院之后如何继续生活。
法律能够回答财产应当如何分割,能够明确权利与义务的边界,却无法替代亲情,也无法替一个家庭完成本应在日常生活中完成的教育。
对律师而言,办理家事案件,有时候并不是把一个家庭的矛盾推向更深的对立,而是在法律框架内,为当事人寻找一条能够走下去的路。
这起持续近一年的诉讼最终以调解告终。
对于双方而言,或许意味着一个阶段的结束。
对于律师而言,则是又一次对“法律不仅是规则,也是解决社会矛盾的一种方式”的理解。
律师:潘嵩、李洁
案件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