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10起2020年度全市法院典型案例(市中级法院篇)之七:“融资城”董某集资诈骗案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10起2020年度全市法院典型案例(市中级法院篇)之七:“融资城”董某集资诈骗案
案由: 刑事> 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 金融诈骗罪> 集资诈骗罪
案 号:(2018)粤刑终1266号
文书类型: 裁定书
公开类型: 文书公开
审理法院: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结日期:2020.08.07
案件类型: 刑事二审
审理程序: 二审
案例发文: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10起2020年度全市法院典型案例(市中级法院篇)
发布日期:2021.09.10
权责关键词: 明知 犯罪主体 主犯 首要分子 从犯 自首 立功 吸收 缓刑 有期徒刑 无期徒刑 罚金 并处 追缴 剥夺政治权利 没收财产 非法证据 质证 证人出庭 传唤 审查起诉 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刑罚:对被告人董某以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亿元;对被告人王某、葛某、杨某、柯某等二十七人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不等的刑期,并处以罚金。
指控罪名: 集资诈骗罪
判定罪名: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集资诈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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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10起2020年度全市法院典型案例(市中级法院篇)之七:“融资城”董某集资诈骗案
关键词 刑事 集资诈骗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裁判要旨
诈骗罪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核心区别在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对行为人集资后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生产经营活动的盈利能力不具备支付全部本息的可能性,且主要通过借新还旧归还本息,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或者集资后拒不交代集资款去向的,可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对没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或为其提供帮助,扰乱金融秩序的,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刑事责任。
相关法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 \l "tiao_192" 一百九十二条、第 \l "tiao_176" 一百七十六条、第 \l "tiao_25" 二十五条、第 \l "tiao_27" 二十七条、第 \l "tiao_52" 五十二条、第 \l "tiao_53" 五十三条、第 \l "tiao_57" 五十七条、第 \l "tiao_59" 五十九条、第 \l "tiao_61" 六十一条、第 \l "tiao_64" 六十四条、第 \l "tiao_67" 六十七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 \l "tiao_13" 十三条
案件索引
一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刑初758号
二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刑终1266号
基本案情
自2002年起,被告人董某及其妻子李某先后成立深圳市聚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盛投资公司)、深圳市盘古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古资产公司)、深圳市乾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投资公司)、深圳市聚盛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盛担保公司)等公司,并以盘古资产公司、乾坤投资公司等公司为母公司控股其余公司。2009年3月,董某以其控股公司交叉持股方式成立深圳市融资城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市融资城网络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城公司),并建立互联网投融资平台。
融资城公司未经任何金融管理部门许可,通过互联网、高速公路户外广告、报纸、新闻媒体等方式宣传融资城平台的投融资方式,面向社会招揽不特定集资参与人、融资企业到融资城平台进行投融资。被告人董某等人组建服务商(业务员)团队,让服务商对集资参与人、融资企业进行宣传、沟通。融资城平台通过“四方投资协议”方式,以实际控制的聚盛担保公司进行担保,承诺给集资参与人投资额年化收益率l6—20%的回报。
被告人董某作为融资城平台的实际指控人,负责决策、指挥、管理融资城平台的全部非法集资犯罪活动。被告人王某、葛某、杨某、柯某均系融资城高级管理人员,明知融资城不具有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的资质,仍为其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提供帮助,扰乱金融秩序。董某等人在融资城平台发布“融资盟”、“融资包”以及“资产包”等投资项目后,吸引、诱导社会公众向融资城公司账户转入资金进行投资。董某等人通过设计平台内部监管通子系统虚拟账户,实现集资款的流转。融资企业用款时,款项必须经融资城平台OA审批通过后才能转出,转出金额完全由董某等人实际控制。融资城平台以对外理财等方式支配、调拨集资资金,并对部分融资企业截留集资款。此外,融资城平台并未完全按照与集资参与人签订的“四方协议”约定将款项转给融资企业,而是将大部分集资款用于偿还集资参与人到期本金及利息。同时,董某等人还利用控制的红安龙发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安龙发公司)、红安龙王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安龙王湖旅游公司)以及深圳市亚克西和田玉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克西和田玉公司)等多家公司,在融资城平台进行自融或利用虚假的融资项目进行融资,融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或者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
2013年9月,被告人董某宣布融资城公司将在美国上市,集资参与人可现金申购“融资通权益份额”,等额兑换融资城上市股权。董某等人通过媒体、报纸、网站平台等发布上市信息,吸引集资参与人现金申购。董某等人向l534人非法集资人民币4.17亿余元申购“融资通权益份额”。2014年下半年融资城资金链出现问题后,董某等人指挥服务商诱导集资参与人将到期未结算的投资项目权益置换成权益份额,并承诺2015年9月之前若未能上市将以每股20元以上的价格回购;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月17日期间,董某等人向920名集资参与人非法集资1.90亿余元。
被告人董某等人未经国家主管部门批准,以投资理财、投资入股等方式非法集资,使用自融、“新包还旧包”、截留融资款等方法非法控制集资款,累计向5240人非法集资人民币49.45亿余元,向4544人支付集资款本息36.90亿余元,向132个融资方转出18.81亿余元,融资方转回10.48亿余元,净转出8.32亿余元。向已结清2017人转出集资款本息19.33亿余元,净转出3.74亿余元;向未结清3223人支付集资款本息17.56亿余元,造成集资参与人损失共计16.30亿余元。
此外,被告人董某还通过其近亲属非法转移、占有投资人的投资款。2009年4月14日至2015年8月3日期间,被告人董某的妻子李某、岳父李某2、岳母王某转给融资城银行账户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3,695,756.41元,投资利息合计3,079,746.36元。董某通过融资城公司银行账户转回给李某及其父母的投资本息共计人民币22,417,179.16元,非法占有集资参与人投资款5,641,676.39元。2011年4月12日、8月29日,董某通过融资城公司银行账户向其岳父李某2招商银行账户转款255万元,后该款项分别转至董某以及李某、王某等人的银行账户。
判决结果
2018年8月23日,深圳中院公开宣判“融资城”董某等28人涉嫌犯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对被告人董某以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亿元;对被告人王某、葛某、杨某、柯某等二十七人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不等的刑期,并处以罚金。赃款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追缴部分依法分别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在案扣押、冻结的款项依法分别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在案查封、扣押的房产、车辆、股权、物品等变价后依法分别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不足部分责令继续退赔并依法按照同等原则分别发还。一审宣判后,董某等部分被告人上诉。2020年8月7日,该案经广东高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注解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与普及,传统金融行业与互联网企业利用互联网技术和信息通信技术,实现资金融通、支付、投资和信息中介服务的新型业务模式出现,P2P等互联网金融平台虚假繁荣。犯罪分子打着互联网金融高科技的旗号,以高息为诱饵,掩盖非法集资本质,具有很强的引诱性与欺骗性,导致投资者投入大量资金参与其中。2015年以来,众多涉P2P等互联网金融平台因资金链断裂或实际控制人卷款潜逃而相继暴雷,投资者资金无法返还,损失巨大。互联网金融涉众型、涉群体性非法集资犯罪案件呈井喷发展,涉及人数多,社会影响大。从犯罪主体来看,通常表现为单位组织形式与犯罪集团形式交织,具有严密的组织和实施计划,预谋性强,分工明确,有的甚至具有较长的隐蔽期。由于涉众面广,牵涉人数众多,容易引发一系列新的社会矛盾,影响人民生活安定与社会和谐稳定。从犯罪行为的危害结果来看,群体性、涉众型金融犯罪案件的被害人、投资者少则数百人,多则上千甚至上万人。被害人、投资者的范围涵盖社会的各个阶层、群体和年龄段。
该案被评为2018年度深圳法院社会十大案件之一。案发时系深圳地区破获的涉案投资金额、投资人数、损失金融最大的非法集资案件。该案对深圳法院近年来审理非法集资犯罪案件具有标杆示范意义。非法集资犯罪主要涉及集资诈骗罪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罪名,在审理该类案件时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定性问题。诈骗罪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最核心的区别即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对行为人集资后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生产经营活动的盈利能力不具备支付全部本息的可能性,且主要通过借新还旧归还本息,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或者集资后拒不交代集资款去向的,可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对没有非法占有主观故意,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或为其提供帮助,扰乱金融秩序的,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刑事责任。
在涉众型金融刑事案件量刑中,坚持贯彻中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依法区别处理。对于起组织、策划、指挥作用的首要分子以及其他具有较高犯罪地位或发挥较大作用的主犯,一般予以严惩。如本案中的首要分子被告人董某从归案至庭审均拒不认罪且拒不交代部分集资款去向,对其定格量刑判处无期,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亿元。对于受指派或雇佣参与实施部分犯罪行为的一般犯罪分子,按照其所参与的犯罪行为追究刑事责任。对于为他人提供帮助、从中收取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构成犯罪的,依法从轻减轻。对于具有自首、立功、退赃退赔、认罪认罚等从宽情节的,在量刑时予以从轻减轻处罚。如该案28名被告人在审查起诉阶段仅4人认罪,在一审庭审结束前,24人均表示认罪认罚,对认罪认罚、真诚悔罪的,均予以了从宽处罚。
因本案投资人数、涉案人数较多,案情较为复杂,涉及的证据繁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还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等要求。为更好地实现事实调查、证据展示、控诉辩护在法庭的“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目标,法庭在庭审过程中传唤证人、鉴定人和侦查人员出庭,接受控辩双方质证,首次在同一个案件中实现上述三类人员出庭,进一步实现庭审实质化,为复杂类型的案件庭审审判做了有益探索。
非法集资案件在审理之外,最核心的就是如何最大限度的追赃挽损问题。本案开创性地开展府院联动模式,在案件审理期间即由南山区金融办成立专门的资产处置小组,将刑事司法机关扣缴、追缴的财产与民事执行案件转移划拨的财产,统一交由专门资产小组处理,由司法机关与政府金融监管部门共同形成合力,最大限度追赃挽损,减小投资人损失。进一步提升非法集资犯罪财产处置经验,逐步探索区别于“e租宝”由司法机关单独处置财的“深圳模式”,为全国司法机关办理涉众型互联网金融非法集资犯罪案件,提出深圳方案,贡献深圳智慧。
编写人
赵靓 市中级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副庭长、四级高级法官
本案法律依据
\l "tiao_1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 第13条
\l "tiao_176"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176条
\l "tiao_19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192条
\l "tiao_25"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25条
\l "tiao_27"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27条
\l "tiao_5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52条
\l "tiao_53"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53条
\l "tiao_57"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7修正) 第57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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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宝引证码】CLI.C.323931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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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载日期: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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