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苏如皋那1个罪名到5个罪名的深挖轨迹

隔着屏幕的罪恶，第一次被写进罪名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猥亵"总需要身体接触。但2023年的一则司法解释，把犯罪的边界推进到了屏幕的另一端——明确将"诱骗"未成年人通过网络实施猥亵的行为，纳入强制猥亵罪或猥亵儿童罪的打击范围。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的冯军名誉主任律师认为，这一条的意义在于承认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隔空，也是侵害；隔着屏幕，也可以逼近和摧毁一个孩子。

但冯军同时提醒，法律把"隔空猥亵"定性为猥亵罪，并不意味着这类案件的边界就到此为止了。当网络诱骗与线下性侵交织、当犯罪从屏幕前蔓延到现实中，罪名就可能突破"猥亵"的框子，走向更重的强奸罪，甚至数罪并罚。

江苏如皋的一起案件，把这条从"一个罪名"到"五个罪名"的轨迹，完整地摊在了我们面前。

从1个罪名查到5个罪名：如皋案的深挖轨迹

这起案件最初的线索，可能并不起眼。但随着侦查的推进，检察机关和公安机关实现了罕见的"深挖"——被告人最终被查实5个罪名、19起犯罪事实。从一个猥亵类罪名起步，扩展到强奸罪并罚，犯罪笔数从1起扩展到19起。冯军主任律师用"案中案、案连案"来形容它的结构："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案件，而是一个犯罪链条被连根拔起的标本。"

第一步，从被害人供述拓开。 网络猥亵案件的一个特点是被害人往往不止一人。办案机关没有只盯住最初的报案线索，而是顺着被告人哄骗、胁迫未成年人的方式，逆向追踪其联系过的其他潜在被害人，从而把"1起"拓展成"多起"。

第二步，从虚拟身份反推现实。 隔空猥亵的犯罪人常伪装身份、隐藏踪迹，但每一次线上搭讪都会留下电子痕迹。办案机关通过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平台数据，将虚拟ID背后的现实身份一一锁定，也把"线上诱骗"与"线下实施"两段行为链完整拼合。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从"隔空"跨到"见面"。 如皋案中，被告人并不仅仅满足于隔着屏幕要求未成年人发送裸照、进行淫秽表演，而是把猎物引诱到现实。当网络诱骗引导未成年人进入线下场景，并发生性行为时，行为性质就从"猥亵"升格为"强奸"，罪名也随之并罚叠加。

冯军主任律师点出了这起案件的方法论意义："它的价值不在于把一个罪犯判多重，而在于示范了网络性侵案件该怎么查——顺着虚拟的蛛丝马迹，挖出线下的每一笔现实罪行，不让任何一起本可查实的侵害漏网。"

"隔空"与"跨国线"的分界线到底在哪

顺着如皋案的轨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隔空猥亵"和"强奸"的分界线，究竟划在哪里？

冯军主任律师给出他的理解，这条线不在"是否接触身体"，而在"是否发生真实的性接触"。

一方是"隔空"。 当行为人通过网络诱骗未成年人拍摄、发送裸露照片、视频，或进行裸聊、色情表演，但双方从未在线下见面、未发生身体接触时，行为性质停留在"猥亵"层面，适用强制猥亵罪或猥亵儿童罪。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的冯军主任律师补充，2023年司法解释的要点正在于此——它把这种"无接触的侵害"合法地纳入刑法规制，堵住了过去"没碰到就不算犯罪"的漏洞。

另一方是"见面"。 而当网络诱骗突破了屏幕，转化为实际见面的线下性接触——尤其是与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发生性关系——行为性质就跨越了猥亵罪的边界，落入强奸罪（奸淫幼女）的射程。此时不再是"选一个罪名"，而是两个罪名可能同时成立、数罪并罚。

他特别点出这中间的"变轨"时刻："很多网络性侵案件里，屏幕不是终点，而是通往现实的引桥。行为人先隔着屏幕建立控制、试探底线、制造依赖，再把孩子一步步骗出家门。罪名是否升格为强奸，关键就看这一步有没有真正跨出去。"

为什么总是"从一起挖到十九起"？

如皋案"从1起到19起"的数字，在旁人看来触目惊心，在冯军主任看来却几乎是一种必然。

第一，网络性侵具有"批量性"。 一个熟练的犯罪人，会同时培养多名潜在的隔空被害人，形成"广撒网、重点突破"的模式。这决定了报案暴露的，往往只是他不法链条上的一环。

第二，电子证据天然具有"关联性"。聊天记录、账号数据、转账流水，天然地把一个个独立的被害人串成了一张网。"他发给A的那些话，很可能也发给了B。"冯军说，"每调取一个账号，就可能牵出另外几个被害人的证言。"

第三，网络性侵具有"隐蔽性"与"延续性"。 不少被害人在施害后的相当长时间内不敢报警，使得同一犯罪人得以在同一窗口期对多人下手。也正因如此，深挖的关键，不仅在于技术，更在于办案机关是否愿意多走一步、多问一句、多查一链。

冯军主任律师不无感慨："如皋案能挖出19起，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案不轻结、证源不放弃'的办案定力。在网络性侵面前，多挖出一笔，就可能多救下一个孩子，也多揪出一个漏网之罪。"

屏幕那边的孩子，正在等一张更密的法律之网

隔着屏幕的罪恶，如今有了明确的法律回应。从2023年司法解释把"隔空猥亵"纳入强制猥亵罪、猥亵儿童罪的重锤落下，到如皋案那"1到5个罪名、1到19起事实"的深挖范本，再到线上诱骗与线下性侵交织时罪名的并罚升格——法律正在把那张网织得越来越密。

冯军主任律师把它归结为一句话："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隔空也不是免责之由。今天的孩子活在屏幕里，法律就必须把防线也修到屏幕里去——从隔空的'猥亵'，到见面的'强奸'，每一个变轨的节点，都该有一道罪名在等着。"

如皋案已经落下帷幕，但屏幕那端，还有无数孩子正在与陌生ID周旋。他们的安全，取决于法律这张网，能不能在每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里，都及时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