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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诉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合同、准合同纠纷案

所属条文:第11条 刑破并行文书编号:FBMCLI.C.502689350

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诉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合同、准合同纠纷案

案由: 民事> 合同、准合同纠纷 注> 其他合同、准合同纠纷

案 号:(2020)京0108民初4460号

审理法官: 曾竞

文书类型: 判决书

公开类型: 文书公开

审理法院: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审结日期:2021.04.30

案件类型: 民事一审

审理程序: 一审

代理律师/律所:周茂青, 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梁朝玉, 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李侦, 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

案例发文: 北京法院2022年优秀裁判文书

发布日期:2023.01.11

权责关键词: 民事行为能力 部分无效 欺诈 胁迫 社会公共利益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显失公平 追认 委托代理 民事权利 双方违约 违约金 过错 支付违约金 合同约定 诚实信用原则 合同签订地 申请回避 证人证言 证据不足 证据交换 自认 合法性 质证 诉讼请求 陪审 执行

相关企业: 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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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规则

关键词:违约责任,违约金调整,合同履行

核心问题:1.违约金约定过高的,经当事人申请后法院可综合合同履行实际情况对违约金予以调整

裁判要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法院为维护公平正义原则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在认定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时应当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违约造成的损失等多种因素予以考量。 (北大法宝编写)

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诉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合同、准合同纠纷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108民初4460号

当事人 原告: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大道618号桔园洲工业园19#楼。

  法定代表人:黄奕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朝玉,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侦,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中平路169号苍霞新城嘉盛苑二号楼三层317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青,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审理经过 原告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捷公司)和被告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锐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朝玉,被告乐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青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 锐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乐捷公司:1、支付违约金836万元;2、承担律师费损失5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27日锐捷公司和乐捷公司签署《采购协议》,约定乐捷公司成为锐捷公司的供应商,锐捷公司从乐捷公司处采购需要的商品,包括3G模块、SFP屏蔽罩、SFP插座、连接器、通讯接口变压器、端子连接器、排母、排针、插针和插座等多种多规格商品。在签署《采购协议》前的2011年11月双方就发生交易,一直延续至2019年1月,交易额累计为27867716.58元。在签署《采购协议》的同时,为了加强管理、防止损害锐捷公司利益和维持公正透明的交易环境,锐捷公司与乐捷公司同时签署《诚信廉洁合作协议》,其中第二条第3款第(4)项约定“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不得为甲方人员的亲属、朋友等安排工作,提供便利以及为其提供应由甲方人员个人支付的各种费用”;第三条第2款约定“乙方及其业务人员如违反本协议规定并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期间,于2014年5月双方又签署了《供应商廉洁协议》,进一步约定,“乙方承诺,至本协议生效日为止,乙方与甲方人员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在合作期间,乙方也会避免产生这种利害关系”“这些利害关系包括但不限于:…,2、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及其他近亲属对乙方参股、出资、在乙方任职、为乙方提供有偿技术咨询、有偿商务咨询、有偿推荐等事实;…”乐捷公司的大股东林壮(持有乐捷公司95%的股份)是苏春水妻子林丽的哥哥,而苏春水于2009年-2014年3月在锐捷公司工作,担任“策略采购工程师”职务、负责锐捷公司“供应链管理”,即乐捷公司的大股东林壮符合《诚信廉洁合作协议》所述的“甲方人员的亲属、朋友”,因此在双方建立业务关系之初,乐捷公司不向锐捷公司申报这一事实,就已经违反了《诚信廉洁合作协议》中关于“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不得为甲方人员的亲属、朋友等安排工作”的约定,即乐捷公司明知其不符合《诚信廉洁合作协议》的约定、不能成为锐捷公司的合格供应商,但为了获取利益,仍然与锐捷公司签署《诚信廉洁合作协议》,拒不向锐捷公司申报,构成违约。另本案中还有苏春水的上级同为锐捷公司员工的李毅经苏春水介绍入股乐捷公司担任隐名股东的情况。至2014年5月双方再次签署《供应商廉洁协议》时,乐捷公司继续隐瞒其违约事实,不但使得其违约事实一直处于持续之中,并进一步违反了《供应商廉洁协议》中关于“避免利害关系”的约定。依据《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二条“乙方违反‘避免利害关系义务’的违约责任”第1项约定“乙方支付甲方:甲方采购总额30%的违约金”,而锐捷公司发现乐捷公司违约时,甲方总采购额27867716.58元的30%为836万余元,则根据《供应商廉洁协议》的约定,乐捷公司应支付锐捷公司836万元的违约金。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 乐捷公司辩称,一、《供应商廉洁协议》是锐捷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因加重乐捷公司责任,排除乐捷公司主要权利,违背公平原则,是无效的。至少第一条、第二条无效。锐捷公司与乐捷公司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时,利用了甲方的优势地位,致使《供应商廉洁协议》的内容加重乙方责任,排除乙方主要权利,违背公平原则。1、锐捷公司在导入供应商时,要求供应商填写《锐捷网络供货商建档文件申请表》,该申请表中并无股东信息的内容,也没有要求填写供应商与锐捷公司的关联关系,说明供应商的股东并非锐捷公司审核供应商资格的条件。锐捷公司在导入供应商并在签订《采购协议》时没有告知存在“利害关系”的禁止性规定。2、2014年6月,锐捷公司在与乐捷公司已经交易3年后突然要求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此时,如上所述,供应商货款没有收回,锐捷公司处于优势地位。供应商在客观上不可能与甲方进行协商,只能被动接受格式合同。3、《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一条将“避免利害关系”的范围界定极为宽泛,对任何与甲方人员有关联的人员在乙方参股、出资、任职等,乙方都要承担违约责任。这种所谓的“利害关系”乙方根本无法避免,这明显加重乙方的责任。既然要“避免利害关系”,甲方在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时就应当将协议中列举的需要避免的“利害关系”人员书面告知乙方并要求乙方避免,否则乙方怎么能知道哪些人员是存在利害关系的需要避免的人员?既然甲方没有告知,这些“利害关系”的限制对乙方是无效的。4、《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二条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乙方应支付甲方采购总额的30%违约金,采购总额30%低于200万元的,以人民币200万元计”。该条款不考虑是否造成损失,以采购总金额来确定违约金,且以200万元为低限,明显不公平。结合本案,交易额2816万元(利润只有10%左右,280万元左右),而违约责任却达到836万元,明显将乙方获取正当利润的权利都排除了。因此,《供应商廉洁协议》只是对供应商的单方义务,损害了供应商的合法权益,成为甲方利用手中的权力或者拥有的经济优势压榨小供应商的工具。根据《 合同法》第 \l "tiao_40" 40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供应商廉洁协议》无效,至少第一条、第二条无效。

  二、乐捷公司没有违反《诚信廉洁合作协议》及《供应商廉洁协议》。锐捷公司称乐捷公司违反《诚信廉洁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款第(4)项“乙方及乙方人员不得为甲方人员的亲属、朋友等安排工作”及《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一条第2项“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及其他近亲属对乙方参股、出资”的约定是没有依据的。(一)《诚信廉洁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款第(4)项“乙方及乙方人员不得为甲方人员的亲属、朋友等安排工作”约定应当作限缩解释。1、朋友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概念,亲属、朋友的范围太广泛,认识的人都可以称为朋友。只要甲方任何人员的亲属朋友在乙方工作,乙方就要承担不廉洁的违约责任是荒谬的。如果这样,乙方在聘用之际要对应聘人员的“亲朋”关系知情,这怎么可能?再者,如果应聘者只是甲方门卫、流水线上生产工人,而不是董监高之类高管的亲朋,又何来违反廉洁的问题?因此,该条款需要正确解释,从“安排”的措辞(文义)结合协议的目的(目的),应解释为“乙方不得出于违反诚信廉洁的目的而对甲方人员董事总经理之类高管的亲属予以雇用或者聘任”。2、苏春水并非甲方公司的高管,只是“供应链管理”部门下属的“策略采购部”普通的策略采购工程师。锐捷公司称苏春水担任“策略采购工程师”负责“供应链管理”的表述不正确。“供应链管理”部下设“策略采购部”“质量部”“生产供应部”等部门,各部门各自有负责人,苏春水仅仅是“策略采购部”一名普通员工,对公司的决策起不到作用。苏春水即使有亲朋好友在乙方工作也并非是不廉洁的行为。3、林壮是乐捷公司的股东,是乐捷公司的总经理,其在乐捷公司工作是基于股东身份,并非是因为苏春水的亲朋好友而被聘用。4、林壮作为乐捷公司的股东,其与锐捷公司之间并没有不诚信不廉洁的行为。因此,锐捷公司要求乐捷公司根据《诚信廉洁合作协议》赔偿损失是没有依据的。5、李毅投资乐捷公司是基于与法定代表人林壮的朋友关系,其股权也是由林壮代持。李毅收取乐捷公司的款项是合法正当的股权分红。锐捷公司与乐捷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签订《诚信廉洁合作协议》时并没有要求乐捷公司告知股东信息,乐捷公司没有违反《诚信廉洁合作协议》。(二)锐捷公司认为乐捷公司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一条第2项(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及其他近亲属对乙方参股、出资、在乙方任职等)的约定同样是没有依据的。1、苏春水2009年-2014年3月就职于锐捷公司,即苏春水2014年3月已离职。锐捷公司和乐捷公司之间的《供应商廉洁协议》签订于2014年6月,此时苏春水已离职,即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时苏春水已不是甲方工作人员。2、乐捷公司股东林壮并非苏春水近亲属。民事诉讼中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因此,苏春水不是甲方工作人员,林壮又并非苏春水近亲属,乐捷公司没有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一条第2项(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及其他近亲属对乙方参股、出资)的约定。3、在2014年6月9日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时,乐捷公司也不知道李毅是锐捷公司员工,锐捷公司也没有将需要回避的公司员工及离职员工的名单告知乐捷公司,乐捷公司无法提出回避,乐捷公司没有过错。

  三、乐捷公司通过锐捷公司的考核成为供应商,经过采购流程审核签订《采购协议》,乐捷公司依约全面履行了《采购协议》,没有给锐捷公司造成任何损失。1、锐捷公司供应商导入流程:锐捷内部发起新供应商导入需求–>寻找多家备选供应商–>搜集建档申请表–>锐捷内部审核通过–>锐捷稽核小组成员对供应商现场稽核–>稽核后结果评估输出合格供应商–>领导审批–>合格供应商填写建代码资料–>签核采购协议质量协议等协议–>锐捷建供应商代码。乐捷公司于2012年根据锐捷公司的要求提交了《锐捷网络公司供应商建档申请表》等资料,经过锐捷公司规范流程,严格审核,成为锐捷公司的供应商,并签订《采购协议》。2、锐捷公司物料导入采购流程(前提是已成为正式供应商):锐捷内部发起物料选型要求–>供应商评估替代物料–>提供报价–>报价锐捷审核通过后–>送样品测试–>锐捷样品测试合格–>小批量试生产验证–>验证通过后建立正式料号–>量产后正常采购(同一个料有2-3家备选供应商,价格不相同,锐捷按内部规则分配每家供应商采购份额)–>每年以及每个季度锐捷会再次进行议价,降低采购成本。锐捷公司经过采购流程审核与乐捷公司于2012年签订《采购协议》,交易到2019年1月。每年以及每个季度会再次进行议价,降低采购成本。3、乐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货物价格、采购订单、交货、收货检验、品质保证等均严格按照《采购协议》约定履行。第一批的货物交付至今已9年,最后一批货物交付至今也已1年。锐捷公司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乐捷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与锐捷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没有给锐捷公司造成任何损失。

  四、《供应商廉洁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不应当得到支持。1、《供应商廉洁协议》约定按照采购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采购总额的30%低于200万元的,以200万元计),该约定极不公平。2、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即“ 九民会议纪要”)第50点“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中明确,违约金一般应当以《 合同法》第 \l "tiao_113" 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在该“ 九民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P326)中明确说明:(1)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考量基础是违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以防止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和获取暴利的工具。(2)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还应当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首先,应查明实际损失,确定基本标准。 合同法司法解释( \l "tiao_2" 二)第 \l "tiao_29" 29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其次,应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再次,应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最后,应考虑当事人缔约时对可得利益损失的预见、当事人之间的交涉力是否平等、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条款、是否存在过失相抵、减损规则以及利益相抵规则等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综合衡量。3、结合本案:首先,锐捷公司在已经与乐捷公司交易后、乐捷公司货款没有收回时,使用格式合同条款,胁迫乐捷公司签订显失公平的协议;其次,乐捷公司所有的货物都履行完毕、没有任何违约情形,锐捷公司没有任何损失;再次,乐捷公司没有违反《诚信廉洁合作协议》,苏春水与乐捷公司没有关系,林壮并非苏春水近亲属,乐捷公司没有过错。因此,锐捷公司在双方《采购协议》履行完毕多年后,突然以乐捷公司的股东林壮是苏春水的亲属朋友为由,起诉836万元的巨额违约金,明显是意图获取暴利。锐捷公司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应当予以驳回。

  五、泉州牧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邦公司)及股东傅某、苏春水被追究刑事责任与乐捷公司无关,不能证明乐捷公司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被追究刑事责任(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是牧邦公司及股东傅某、苏春水。牧邦公司单位犯罪被判处罚金40万元、傅某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并处罚金30万元(自首)【(2020)闽0104刑初180号】;苏春水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2020)闽01刑终410号】。法院也查明了行贿的款项全部来源于牧邦公司。因此,牧邦公司及股东傅某、苏春水的犯罪行为与乐捷公司无任何关系。

  六、乐捷公司作为弱小的民营企业,目前濒临破产边缘,恳请法院平等保护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中小民营企业发展生存一直比较艰难,特别在新冠疫情发生后,更是举步维艰。锐捷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本应帮助扶持民营企业,但是锐捷公司却以其优势地位强迫乐捷公司签订不平等的《廉洁协议》,店大欺客,践踏小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乐捷公司目前已基本停业,濒临破产边缘。恳请法院平等保护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给民营企业一个发展的机会和空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一、案涉协议相关情况

  锐捷公司原名称为福建星网锐捷网络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8日变更为现名称。

  2012年7月27日,锐捷公司和乐捷公司签署《采购协议》,约定乐捷公司成为锐捷公司的供应商,锐捷公司从乐捷公司处采购需要的商品,包括3G模块、SFP屏蔽罩、SFP插座、连接器、排母、排针、插针和插座等多种多规格商品。双方实际于2011年11月开始履行上述《采购协议》,后双方于2019年1月停止交易,累计交易金额为27867716.58元,包括9款3G模块、2款SFP屏蔽罩、6款SFP插座、2款连接器、18款通讯接口变压器、8款端子连接器、3款排母、4款排针、多款插针和多款插座等产品。

  关于案涉《采购协议》采购款情况,双方均认可该价款系正常价格,没有过高或过低情形。乐捷公司亦提交电子邮件证明案涉《采购协议》中采购价格系经过双方多次反复议价达成。

  2012年7月27日,甲方锐捷公司和乙方乐捷公司签订《诚信廉洁合作协议》,约定以下内容:一、说明为了保障甲乙双方在采购业务往来中的合法权益,充分体现公平、公正、廉洁、诚信合作的精神,抵制商业贿赂和不正当竞争,反对商业欺诈,在信任和诚实、坦率与正直的基础上构筑相互间的合作关系,甲乙双方特订立本协议如下;二、具体条款1、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中国及采购发生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其他关于廉洁自律的规定,遵守相关行业管理规定。2、甲乙双方应对业务人员经常性进行廉洁诚信教育,使其建立良好的职业操守和从业行为。3、乙方承诺严格遵守以下条款:(1)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不得贿赂或变相贿赂甲方人员。(2)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甲方人员馈赠“礼金、有价证券及支付凭证”和“通信器材、交通工具、非低价值文化用品以及其他贵重物品”等。(3)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不得组织甲方人员参加旅游、高消费娱乐、旅游风景区开会等活动。(4)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不得为甲方人员的亲属、朋友等安排工作,提供便利以及为其提供应由甲方人员个人支付的各种费用。(5)乙方需按甲方要求主动申报与甲方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不得发生关联交易行为。(6)乙方支持甲方的诚信廉洁建设,若甲方人员在日常业务过程中有索贿行为,必须拒绝,并向甲方主管部门投诉。(7)乙方不得将明知不符合物料技术规格书的物料提供给甲方且不事先告知。(8)乙方不得向甲方推广不符合行业发展趋势或不符合乙方发展路标的物料且不事先告知。(9)乙方向甲方提供的文件、资料、数据、陈述和口头陈述等应保证真实、准确。(10)乙方应严格遵守向甲方提供的承诺、双方签署的合同、协议和备忘录,按时、保质、保量提供货物;合理报价,不商业欺诈;不以次充好、不偷工减料。4、甲方业务人员应遵守以下条款:(1)不得接受乙方以及乙方人员的任何贿赂或变相贿赂行为。(2)不得接受乙方以及乙方人员以任何形式馈赠的“礼金、有价证券及支付凭证”和“通信器材、交通工具、非低价值文化用品以及其他贵重物品”等。(3)不得参加乙方组织的旅游、高消费娱乐、旅游风景区开会等活动。(4)不得要求乙方为自己亲属、朋友等安排工作,提供便利以及为其提供应由甲方人员个人支付的各种费用。(5)禁止关联交易行为。(6)如发现乙方有违反(3)中的任何条款,应及时向甲方上级部门或主管部门如实反映。5、甲乙方业务人员存在直系亲属[仅包括父母、子女和配偶关系]和其它来往密切关系的,进行业务往来时,应主动申请回避。三、违约责任1、乙方及其业务人员违反本协议规定,甲方将有权停止与乙方所有采购业务合作至少一年。情节严重的,甲方将有权取消乙方作为锐捷公司的供应商资格,无限期停止与乙方所有采购业务合作,并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当事人责任的权利。2、乙方及其业务人员如违反本协议规定并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甲方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3、甲乙方采购业务关系的变更或解除,不影响当事人按本协议规定要求追究责任及赔偿损失的权利。四、其他条款1、本协议未尽事宜按双方已经签署的相关协议的相关条款执行。2、执行过程中对认定结果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3、本协议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除非经书面修改或更新,本协议在双方业务关系的存续期间(包括甲方的关联公司)持续有效。4、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

  2012年9月2日,锐捷公司向乐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显示以下内容:Hi章文,供应商建档申请表,请下周2前提供给我,务必保证,谢谢哦。后乐捷公司填写供应商建档申请表发送给锐捷公司。

  2014年6月3日锐捷公司向乐捷公司发送《供应商廉洁协议》等材料,并要求乐捷公司在2014年6月9日前将正本盖章寄回。

  2014年6月9日,甲方锐捷公司和乙方乐捷公司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约定如下:

  有鉴于:甲乙双方就甲方向乙方采购产品事宜已经进行广泛深入、双赢互利的合作;在双方的商业往来过程中,坚持诚信廉洁,避免利害关系、杜绝商业贿赂及其他不正当利益,维持公正透明的交易环境,既符合甲乙双方的共同利益,也是双方的社会责任;乙方认可,作为供应商,如果存在本协议约定的利害关系,如果对甲方人员进行商业贿赂或者与甲方人员有其他不正当利益关系,将影响甲方人员公正廉洁履行本职工作职责,这种对甲方企业文化和队伍纪律的侵害,对于甲方为害甚巨,不可估量,某种程度上要比产品和服务出现质量事故更为严重,更具破坏性。基于以上的认识,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

  第一条、避免利害关系甲乙双方一致认可,如果甲方人员与甲方供应商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将严重影响甲方人员公正、廉洁履行工作职责,严重影响双方之间公平、公正、透明的交易环境,进而严重影响双方共同的利益。乙方承诺,至本协议生效日为止,乙方与甲方人员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在合作期间,乙方也会避免产生这种利害关系。这些利害关系包括但不限于:1、甲方人员对乙方参股(无论是隐名还是实名,下同)、出资(无论是隐名还是实名,下同)、在乙方任职、为乙方提供有偿技术咨询、有偿商务咨询、有偿推荐等事实;2、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及其他近亲属对乙方参股、出资、在乙方任职、为乙方提供有偿技术咨询、有偿商务咨询、有偿推荐等事实;3、与甲方人员存在近亲属关系以外的其他利害关系的人对乙方参股、出资、在乙方任职、为乙方提供有偿技术咨询、有偿商务咨询、有偿推荐等事实;4、甲方的离职人员(无论这种离职行为是因为劳动合同的终止还是解除,是协商一致的还是单方引发的,下同)对乙方参股、出资、在乙方任职、为乙方提供有偿技术咨询、有偿商务咨询、有偿推荐等事实;5、甲方人员参股、出资、任职的单位对乙方参股(无论是实名还是隐名,下同)、出资(无论是实名还是隐名,下同)的事实;6、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等其他近亲属参股、出资、任职的单位对乙方参股、出资的事实;7、甲方离职人员参股、出资、任职的单位对乙方参股、出资的事实;8、与甲方人员或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等近亲属参股、出资的单位存在其他关联关系、利害关系的事实;9、其他有可能影响甲方人员公正、廉洁履行工作职责的利害关系事实。

  第二条、乙方违反“避免利害关系义务”的违约责任如果乙方与甲方人员存在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利害关系,经甲方查证属实的,乙方向甲方同时承担如下各项法律责任:l、乙方支付甲方:甲方采购总额30%(采购总额为:自首笔交易起,计算至甲方对乙方与甲方人员存在利害关系查证属实之日止。甲乙双方之间所有交易的总额,其中既包括甲方已支付货款,也包括甲方应付货款。采购总额30%低于200万的,以200万计)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从甲方对乙方的应付款扣除,不足部分,由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撤销甲乙双方之间已生效未交付订单;3、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退回乙方甲方已采购但未销售给最终用户或者甲方代理商的货物;4、乙方认可,乙方支付给与乙方存在利害关系的甲方人员的收益,实际上来源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货款,该收益变相提高了甲方的采购成本,因此,这部分收益应计入甲方损失,由乙方负责全额赔偿。因乙方违反避免利害关系义务,造成甲方其他损失的,由乙方一并赔偿。

  第三条、禁止商业贿赂1、乙方不得以销售奖励、回扣、技术开发费、安家费、车马费、装修费、过节费、生日礼金、丧葬嫁娶礼金等各种名目向甲方人员个人给予单次金额200元以上现金、银行卡、信用卡、购物卡、会员卡等及单次金额200元以上的礼品和服务。2、乙方不得以销售奖励、回扣、技术开发费、安家费、车马费、装修费、过节费、生日礼金、丧葬嫁娶礼金等各种名目向与甲方人员有利害关系的人员(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人员的配偶、父母、子女、其他近亲属以及存在其他利害关系的人),给予单次金额200元以上现金、银行卡、信用卡、购物卡、会员卡等及单次金额200元以上的礼品和服务。3、乙方不得以销售奖励、回扣、技术开发费、装修费、过节费等各种名目向与甲方人员有利害关系的单位(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人员以及与甲方人员有利害关系的人参股、出资、任职的单位,以及以该单位作为股东、出资人又成立的单位及存在其他关联关系的单位)给予单次金额200元以上的现金、银行卡、信用卡、购物卡、会员卡及单次金额200元以上的礼品和服务。

  第四条、违反“禁止商业贿赂义务”的违约责任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禁止商业贿赂义务,经甲方查证属实的,乙方向甲方同时承担如下各项法律贵任:1、乙方向甲方支付乙方用于贿赂支出总金额的10-20倍的违约金(贿赂支出总金额的10倍低于100万的,按100万计算)。该违约金从甲方对乙方的应付款扣除,不足部分,由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撤销甲方双方之间已生效未交付订单;3、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退回乙方甲方已采购但未销售给最终用户或者甲方代理商的货物;4、乙方认可,乙方支付给与甲方人员的贿赂,实际上来源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货款,该贿赂变相提高了甲方的采购成本,因此,这部分贿赂应计入甲方损失,由乙方负责全额赔偿。因乙方违反利害关系避免义务,造成甲方其他损失的,由乙方一并全额赔偿。

  第五条、甲方承诺1、甲方将加强内部纪律建设,与乙方一起,共同致力于维护双方之间公正、透明的交易环境;2、甲方欢迎乙方举报、告发甲方人员收受商业贿赂、与其他供应商之间存在的利害关系、不正当利益输送及其他有违甲方人员职务廉洁行为的信息;对于乙方的举报、告发,甲方承担严格的保密义务,承诺乙方不会因为举报、告发遭受不公正商业对待;3、甲方承诺,认真对待乙方的举报,不推诿,不包庇,无论甲方人员的职务多高,对甲方的贡献多大,一经核实,甲方将严肃依据国家法律法规、甲方内部的管理规定进行严肃处理;4、甲方承诺,乙方有违约行为,需要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此种情形下,如乙方能充分认识并积极纠正自身的违约行为,配合甲方调查、取证工作,积极退赔甲方损失或者乙方向甲方提供了甲方尚不知情的甲方人员其他违背公正廉洁的违法违规事实(无论甲方人员的这种违法违规事实是和乙方之间还是和其他供应商之间),经甲方查证属实,甲方将酌情对乙方的违约责任予以适当减免。

  第六条、其他l、虽然本协议未做具体情形的约定,但乙方如有违反廉洁诚信义务的其他行为,由甲方按照其违约情节,类比适用第二条、第四条违约责任的约定。2、本协议为甲方双方之间就廉洁诚信、避免利害关系、反商业贿赂和不正当利益输送事宜的最终、确定协议,具有最高效力,如与甲乙双方之间就廉洁诚信事宜签署的其他法律文件有冲突,一律以本协议约定为准。3、本协议之签订履行所生纠纷,如协商不成,则由本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4、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于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及于甲乙双方的整个合作期间及合作结束后十年。5、本协议签署日期为2014年5月26日。

  二、与乐捷公司是否违约相关的情况

  锐捷公司主张乐捷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主要涉及其离职人员苏春水、李毅和乐捷公司之间的关联,除本案外,其他关联案件中包括 (2020)京0108民初2470号案、 (2020)京0108民初2472号案、 (2020)京0108民初37815号案,锐捷公司主张被告公司存在分别系苏春水担任股东,苏春水配偶或亲属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以及高管等的情形,上述查明事实,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列明。

  (一)相关公司情况

  乐捷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壮,其股东为林壮(持股比例95%)、陈章文(持股比例5%),陈章文担任乐捷公司监事,林壮担任乐捷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李毅曾担任乐捷公司隐名股东。

  福建飞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章文,其股东为苏春水(持股比例78%)、魏光辉(持股比例12%)、杨冬梅(持股比例6%)、陈章文(持股比例4%),陈章文担任总经理,苏春水担任执行董事,魏光辉担任监事。

  福州飞马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苏春江,其股东为苏春江(持股比例55%)、杨惠明(持股比例25%)、蒋菲艳(持股比例12%)、蒋山峰(持股比例8%),苏春江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蒋菲艳担任监事。

  福建立泰电子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丽,其股东为林丽(持股比例78%)、林仲群(持股比例22%),林丽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林仲群担任监事。

  (二)苏春水、李毅及相关人员情况

  苏春水和林丽于2007年12月12日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林丽和林壮系兄妹关系。

  苏春江和苏春水系兄弟关系。

  李毅系苏春水在锐捷公司工作期间上级,其于2011年5月入职锐捷公司担任供应链管理部策略采购二组经理,后于2014年3月离职。李毅系乐捷公司隐名股东,投资20万元。

  苏春水于2009年至2014年期间在锐捷公司工作,其于2014年3月离职。苏春水在锐捷公司供应链管理部门从事策略采购工程师工作。

  锐捷公司主张李毅经苏春水介绍入股乐捷公司,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锐捷公司主张系李毅于2020年9月5日出具的手写悔过书,其中载明以下内容:尊敬的公司领导:您好!今天,我怀着十分愧疚和懊悔写下这份悔过书,一方向是公司澄清我的错误行为,二是恳请公司谅解我的过错。事情是这样的,2011年10月,经苏春水介绍我投资了他大舅子的公司(乐捷),投资金额为20万,占股40%。但是没有经受住思想的考验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此后在2013年1月收到不当投资收益44.5万,2014年1月收到40万不当投资收益,2014年3月离职后,在2015年1月收到不当投资收益30万。2016年1月不当投资收益16.8万,之后在2016年10月,我退出了股份,并销毁了持股证明。最后一笔不当投资收益是2017年1月的4.5万元,累计收到135.8万不当投资收益……对于该份证据,乐捷公司称真实性无法确认,其称李毅投资乐捷公司是基于和林壮的朋友关系,股权也是林壮代持,李毅收取乐捷公司的款项系合法正当的股权分红。

  2、李毅于2020年9月9日向锐捷公司出具退款协议书,载明以下内容:甲方锐捷公司、乙方李毅鉴于乙方担任甲方正式员工期间,违背相关的法律条款和公司的廉洁制度,利用职务便利,收受甲方供应商乐捷公司的不当收益,合计135.8万元。现乙方已充分认识到该行为给甲方造成严重损失,对甲方的《锐捷网络廉洁制度》《锐捷网络员工奖惩管理办法》造成违反,涉嫌构成犯罪的严重后果(详见附法律依据附件《悔过书》),甲方愿意接受乙方的真诚悔过,并在乙方兑现以下承诺前提下对乙方予以谅解。甲乙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就乙方自愿退还甲方损失达成如下合意:第一条根据甲方审计监察部调查取证结果,乙方承认其行为存在如下违规行为:利用职务便利,收受甲方供应商乐捷公司的不当收益,合计为135.8万元。第二条双方确认,乙方应于2021年9月5日前,分三次将违规所得人民币135.8万元退还至甲方指定账户……对于该证据,乐捷公司称认可形式真实性,但乐捷公司没有参与协议签订,故无法确认是否真实,不认可证明目的,其称其中提及李毅的收益系股权分红是合法收益,李毅入股乐捷公司时,乐捷公司并不知道其是锐捷公司的员工,锐捷公司也从未告知李毅是其员工,锐捷公司上述行为系迫使李毅承认获得不当利益而达到让乐捷公司承担责任的目的。

  3、退款凭证,证明李毅于2020年9月13日向锐捷公司退回不当收益凭证之一,其主张李毅共计向锐捷公司退回其入股乐捷公司产生的135.8万元的不当收益。对该证据,乐捷公司称真实性无法确认,系锐捷公司和李毅的关系,与乐捷公司无关。

  4、李毅证人证言,因李毅人在国外,故通过视频通话方式予以在线作证。李毅陈述其于2010年5月至2014年2月期间在锐捷公司工作,系苏春水的直接领导,2011年经苏春水介绍投资乐捷公司20万元,股权占比40%,系隐名股东,后每年获得违规收益,后将不当收益退给锐捷公司。苏春水当时与李毅沟通称公司有一部分物流在国外采购贵,想导入便宜的物料,给公司节约成本。当时知道乐捷公司和苏春水的关系,知道林丽系苏春水配偶,林壮系其大舅子,因为是苏春水说让投资乐捷公司的。但是之后供应商导入流程是按照标准进行的,苏春水提交名单后,公司综合判断后选定,大概比例是三个名单筛选出一个。苏春水在引入乐捷公司后汇报供应商的基本情况,其他手续系苏春水自行办理的。双方均认可李毅作证及本院核实过程。锐捷公司主张李毅证言能够印证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乐捷公司主张成为供应商经过标准程序,乐捷公司不存在不合法情况。李毅通过苏春水的介绍投资,而非林壮代持苏春水股份,乐捷公司并未给锐捷公司造成损失。

  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知晓苏春水和林丽、林壮、苏春江的关系。锐捷公司称不清楚,苏春水入职锐捷公司时没有要求申报,只要求填写家庭信息,苏春水填写其父亲信息,公司不清楚其他关系,但双方签署《供应商廉洁协议》时,要求乐捷公司提供申报承诺函,排查是否有禁止情况。关于锐捷公司的《供应商廉洁协议》签署是否规范化的问题,其称和供应商均签署廉洁协议,其中有发现不符合廉洁情况进行申报的,也有因为不同意签订廉洁协议而终止合作的。乐捷公司称不清楚锐捷公司是否知晓苏春水上述情况,其认可确实没有向锐捷公司告知上述情况。

  (三)苏春水所涉刑事处罚情况

  苏春水因犯行贿罪被刑事处罚。一审(2019)闽0104刑初71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以下内容: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苏春水2007年间隐名入股朋友傅某(另案处理)所实际经营控制的牧邦公司。2009年11月,被告人苏春水入职国有控股企业锐捷公司担任供应链管理部策略采购工程师,后于2012年协助牧邦公司成为锐捷公司的光模块业务供应商之一,并利用其负责光模块采购业务的职务便利,为牧邦公司提供报价建议,使牧邦公司在光模块业务中取得竞价优势,为牧邦公司谋取利益。2014年4月,被告人苏春水从锐捷公司离职后,为了继续使牧邦公司在光模块业务中取得竞价优势,出面联系锐捷公司的策略采购部经理被告人陈道文、策略采购工程师被告人陈友立,并许诺给予好处。后由被告人陈友立向被告人苏春水提供其他光模块供应商的报价信息,被告人陈道文提供审批便利,使牧邦公司顺利获取锐捷公司大量光模块业务订单。经审计,2014年5月至2018年8月间,锐捷公司支付给牧邦公司的材料款合计人民币105307703.8元。2015年10月至2018年8月间,被告人苏春水用其妻子林丽的银行账户向被告人陈道文所提供的其外甥王某的银行账户共计转账汇款人民币226.32万元,作为给被告人陈道文好处费。2015年11月至2018年8月间,被告人苏春水用其个人及其妻子林丽的银行账户向被告人陈友立所提供的其父亲陈某、岳母郑某的银行账户共计转账汇款人民币200.62万元,作为给被告人陈友立的好处费,2018年11月9日,被告人陈友立将郑某银行账户中的人民币55万元汇还给被告人苏春水……本院认为,被告人苏春水伙同他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告人陈道文、陈友立在锐捷公司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告人苏春水的供述及证人傅某的证言及牧邦公司购销合同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苏春水是以透露其他供应商价格及锐捷公司底价的方式使牧邦公司在竞价中取得优势从而获取订单,公诉机关提供同期其他品牌供应给其他公司的供货价格对比及2018年前后产品价格降幅对比,均不能排除采购产品的价格有受到采购量不同、时间点不同、市场环境不同影响的可能,故无法直接证实被告人苏春水在任职期间以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向其亲友经营的牧邦公司采购产品,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苏春水为亲友牟利罪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陈友立、苏春水的供述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友立与被告人苏春水间原仅系同事关系,被告人陈友立系在利用其职务便利为被告人苏春水谋取利益的情况下,以个人生活周转为由向被告人苏春水大额借款,且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上述钱款往来发生的背景、时机及钱款金额,应认定上述钱款系被告人陈友立以借款名义收受的贿赂;同时,被告人陈友立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被告人苏春水的供述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友立系在被锐捷公司调离原岗位,担心受到法律惩处的情况下将55万元退还被告人苏春水,辩护人关于上述款项系被告人陈友立归还被告人苏春水的借款,不应计入被告人陈友立本案犯罪金额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苏春水、陈友立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被告人陈道文当庭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苏春水、陈道文、陈友立积极退赃,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 \l "tiao_164" 一百六十四条第 \l "tiao_164_kuan_1" 一款、第 \l "tiao_25" 二十五条第 \l "tiao_25_kuan_1" 一款、第 \l "tiao_163" 一百六十三条第 \l "tiao_163_kuan_1" 一款、第 \l "tiao_67" 六十七条第 \l "tiao_67_kuan_3" 三款、第 \l "tiao_64" 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 \l "tiao_11" 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苏春水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1月8日起至2023年7月7日止。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被告人陈道文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1月8日起至2024年1月7日止。)三、被告人陈友立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1月8日起至2024年1月7日止。)四、被告人苏春水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五十五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五、被告人陈道文退出的所得人民币二百二十六万三千二百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六、被告人陈友立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四十五万六千二百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后(2020)闽01刑终41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苏春水伙同他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上诉人陈友立、原审被告人陈道文在公司企业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上诉人苏春水、陈友立、原审被告人陈道文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对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陈友立称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其量刑情节,所判刑罚与其所应承担的刑事责任相一致,量刑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综合考量全案犯罪事实及各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人的量刑平衡,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苏春水量刑显属偏重,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苏春水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 \l "tiao_164" 一百六十四条第 \l "tiao_164_kuan_1" 一款、第 \l "tiao_163" 一百六十三条第 \l "tiao_163_kuan_1" 一款、第 \l "tiao_67" 六十七条第 \l "tiao_67_kuan_3" 三款、第 \l "tiao_64" 六十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 \l "tiao_11" 十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 \l "tiao_236" 二百三十六条第 \l "tiao_236_kuan_1" 一款第( \l "tiao_236_kuan_1_xiang_1" 一)、 \l "tiao_236_kuan_1_xiang_2" (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刑初718号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即对被告人陈道文、陈友立定罪量刑及没收涉案违法所得之判决。二、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刑初71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被告人苏春水量刑之判决。三、上诉人苏春水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上诉人苏春水的刑期自2019年1月8日起至2022年7月7日止。罚金已缴纳。)

  三、其他情况

  关于违约金,锐捷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按照其采购交易总额的30%予以主张,乐捷公司主张本案利润只有采购交易总额的10%左右即约280万,故违约金约定过高,排除其正当利润权利,属于无效条款,同时认为约定过高,申请法院予以调整。

  另,锐捷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回单证明因本案诉讼产生5万元律师费损失。对此,乐捷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双方没有约定,且乐捷公司并未违约,故不应承担相应费用。

  当事人对于真实性认可的证据,本院亦不持异议,对于当事人对真实性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李毅的证人证言和锐捷公司提交的退款协议书、悔过书、退款凭证等证据,结合乐捷公司所认可李毅系其隐名股东向其支付收益等情况,相互之间能够印证并形成完整证据链,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由此本院能够认定李毅经由苏春水介绍入股乐捷公司并获得收益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廉洁义务相关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以下几点:一是《供应商廉洁协议》的效力;二是乐捷公司是否违约;三是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进行如下评述:

  一、《供应商廉洁协议》的效力考察

  (一)廉洁和诚信的法益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 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 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 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 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条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 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 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 民法典施行之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就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等规定会相应结合 民法典予以裁判说理。

  我国法律对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等予以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 \l "tiao_4" 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l "tiao_6" 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 \l "tiao_7" 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 \l "tiao_8" 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本案中,首先考察案涉协议是否具有法律保护利益。《供应商廉洁协议》系以避免廉政风险为目标,通过设定诚信告知义务和规范合作行为等,以保障采购供应活动的公正、平等和规范而签订的协议。该类型廉洁协议的出现符合我国市场经济发展规律,能够有效加强诚信体系建设,促进营商环境建立。廉洁义务和与之实现相关联的诚实信用原则从法律上及公序良俗上而言,均于法有据且具有保护利益。

  廉洁通常形容人操行清白、清廉自守的高尚品质。廉洁不仅是道德品质,更是个人准则和组织要求,廉洁义务是义务也是责任。廉洁通常而言具有以下内涵:一是维护公利,能够克己奉公,不能不当运用手中权力损人利益和损公肥私;二是坚持公正,行为正当合理,行为标准一致,平等对待所有行为相对人;三是行为公开透明,行使权力履职过程经受得起监督;四是遵纪守法,坚守法律底线,不做违法乱纪之事。廉洁文化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存在于社会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古至今影响并指导人们的行为准则,对于正确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建立具有重要作用。在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不断发展和积累过程中,廉洁文化对于公民道德建设和法治要求发挥重要作用,包括形成具有普遍认同感的以廉洁为导向的认知模式和行为模式。诚信做人和廉洁从业不仅是个人品格要求,更是国家、社会和行业对个体的需求。

  诚信原则作为民商法的系统原则,系帝王条款、最高行为准则,其基本语义为要求人们在民事活动中行使民事权利和履行民事义务时应当讲究信用、严守诺言,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否则将获得不利的法律评价。廉洁的实现需要交易活动中的诚实信用。《供应商廉洁协议》中保护的廉洁义务关联的即诚信原则,其具有法益,亦应在法律框架下得到有效保护。诚信即诚实守信,是人类社会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道德传统,也是社会主义道德建设的重点内容,它强调诚实劳动,信守承诺,诚恳待人。诚信两字各有侧重,诚侧重不能歪曲主观和客观的实际状况,而信更侧重不能违背诺言,诚是内在品性,信是外在确信。诚信既是个人道德的基石,又是社会正常运行不可或缺的条件。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条件下,必须加强诚信建设,这亦符合市场契约精神。完善的商事主体诚信体系的构建,需要商事主体恪守诚信原则。商事主体作为商事活动中最基本、最重要和最活跃的主体,其是否能够遵守诚实信用法律原则及具体规定,是否能够正确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诚信价值观,直接影响我国市场经济活动的健康发展。

  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言,商事交易活动中,应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商事主体尤其应公平交易,诚信经营。廉洁对应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诚信、公正内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已融入社会发展各方面,转化为人们的情感认同和行为习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包括以下三个层次内容: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是国家层面的价值目标,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是社会层面的价值取向,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是公民个人层面的价值准则。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供应商廉洁协议》中体现对廉洁利益的保护,廉洁利益的实现尤其需要商事主体恪守诚信和公正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通过在个人层面、个体层面的诚信行为,在交易活动中做到平等公平,在法治社会中,自由平等而又合法的经营活动,最终也亦达成国家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本案中锐捷公司主张根据双方《供应商廉洁协议》中约定的乐捷公司应遵守廉洁义务和诚信原则,通过供应商关联关系的告知和合理排除,保证交易活动的公平、公正和廉洁,符合法律规定,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其所主张保护的廉洁和诚信亦具有法益,其所主张廉洁义务和诚信原则的违反,将损害公司廉洁文化和企业形象等,具有合理性和积极意义。供应商的廉洁具有重要意义,企业采购商品,对供应商的选择,通常而言是公开公正的过程,其选择过程本身体现程序规范和透明,不仅是保障采购货物质量、价款优质的作用,还产生对于企业内部、外部的公示效果,即通过公开、公正的方式进行选择,以此在其他供应商和未入选供应商处产生较好的企业形象,树立长久的企业竞争力。供应商的关联关系排除能够成为保护供应商廉洁的有力方式,良好保护企业形象和正向促进企业竞争力,利于正常经济秩序的建立,营商环境的建设。

  (二)《供应商廉洁协议》的效力认定

  双方对《供应商廉洁协议》的效力各持已见。本院对案涉协议成立及效力进行评述。通常而言,当事人达成合意,合同即成立。合同成立又称缔约,是指当事人经由要约、承诺,通过交互进行的意思形成一致意思表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合同成立的要件包括以下几点:一是合同主体有一方或者多方当事人。二是合同的内容必须具备合同的必备条款等。三是合同订立程序经过要约、承诺两个阶段,并达成合意,这是合同成立的根本要件也是实质要件。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合同生效的实质要件包括:一是当事人必须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合同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要指合同内容和合同目的合法,其中合同内容合法即合同条款的权利义务以及指向的对象应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目的合法即当事人缔约动机合法,并且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法律的情况。其他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还包括具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合同生效必须具备的条件。

  本案中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经过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要约和承诺方式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且该协议保护廉洁利益,亦没有其他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案涉《供应商廉洁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

  锐捷公司主张乐捷公司违反廉洁义务的主要依据系《供应商廉洁协议》,乐捷公司辩称该协议无效至少部分无效,结合乐捷公司的具体理由,本院进行如下分析:

  案涉廉洁协议虽然未在《采购协议》签订时同时签订,但之后双方的补充签订行为,能够视为双方对廉洁条款约束效力的认可以及对之前《采购协议》符合廉洁约定的追认,此时效力作用保障于整个采购过程。双方《供应商廉洁协议》的签订系在《采购协议》签订后签订,对此锐捷公司亦进行解释,即因为公司管理的逐渐规范化,考虑签订时间背景和社会发展大背景,锐捷公司该项主张具有合理性,难以由此显示锐捷公司要求乐捷公司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具有其他不当目的。乐捷公司虽然主张系乐捷公司在货款没有收回情况下,锐捷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致乐捷公司被动接受格式合同,但从其证据中并未体现锐捷公司存在不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即不支付货款之类的意思表示,乐捷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乐捷公司亦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锐捷公司存在其他以优势地位存在胁迫情形,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

  《供应商廉洁协议》虽然由锐捷公司提供制式合同于乐捷公司让其签署,但并非由此即应认为该协议系格式合同从而不产生约束力。锐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供应商廉洁协议》,并给予乐捷公司超过5天的盖章回邮时间,该期间足够乐捷公司充分阅读并审查关联情况。在此期间内直至签字承诺后几年内,从乐捷公司提交证据来看,其并未就条款存在不理解让锐捷公司予以解释,并未提出异议让锐捷公司予以修改,亦未告知违反风险询问是否可因实际交易发生而免责,直至诉讼中,乐捷公司才提及对于身份关系限制过于宽泛等问题,以此足以认定乐捷公司在2014年对案涉协议盖章的行为,系其对协议认可并承诺,双方达成合意,双方均应诚信履约。

  关于《供应商廉洁协议》是否存在只限定乐捷公司义务,免除锐捷公司义务的问题。从该协议中能够看到在“第五条承诺”一节内容中,锐捷公司承诺加强纪律,欢迎乐捷公司举报、告知关于锐捷公司内部工作人员违反廉洁义务或其他违法行为,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等内容,并承诺如果乐捷公司有违约行为需承担违约责任时,如果需要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此种情形下,如乐捷公司能充分认识并积极纠正自身的违约行为,配合锐捷公司调查、取证工作,积极退赔锐捷公司损失,或者乐捷公司向锐捷公司提供了锐捷公司尚不知情的锐捷公司人员其他违背公正廉洁的违法违规事实(无论锐捷公司人员的这种违法违规事实是和乐捷公司之间还是和其他供应商之间),经锐捷公司查证属实,锐捷公司将酌情对乐捷公司的违约责任予以适当减免。上述内容,结合锐捷公司对李毅的相关处理,能够看出锐捷公司并非仅严格限定乐捷公司义务,同时进行约束自身行为的承诺,并承诺违约责任减轻或者免除条款,并非属于典型不公平合同条款情形。

  此外,基于采购和供应的特殊关系,供应商选择本就是廉政风险高发环节,结合交易习惯考虑,采购商对供应商廉洁义务进行较为详细的约定符合廉洁利益保护的公序良俗和交易习惯,不应简单认定约定详细即属于加重一方责任而免除己方责任的情形。

  综上,《供应商廉洁协议》中并未存在其他违反法律法规中关于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其他情形。故本院对于乐捷公司《供应商廉洁协议》无效或部分条款无效从而不产生约束力的主张不予采纳,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

  二、乐捷公司是否具有违约行为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l "tiao_107" 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乐捷公司是否具有违约行为,本院从以下几方面予以分析:

  (一)苏春水、李毅和乐捷公司的关联关系

  乐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壮系苏春水配偶林丽之兄,与苏春水具有亲属关系。虽然双方在进行采购活动和签订采购协议时,未签署《供应商廉洁协议》约定上述利害关系回避情形,但双方签署《供应商廉洁协议》后,视为对之前行为的追认。此时乐捷公司具有按照协议约定的廉洁义务如实向锐捷公司告知是否违反的义务。

  根据苏春水、李毅的岗位及工作职责,其直接负责供应商的选择相关工作,虽然乐捷公司主张后续考察、签约需经过公司审批等流程,但苏春水及其上级李毅具有选择供应商的职责和权力,对于候选供应商是否能够成为供应商具有重要影响。另,根据查明事实能够看出苏春水、李毅和乐捷公司间存在关联关系以及利益往来。根据李毅陈述供应商选择通常为三选一过程,难以排除苏春水或李毅将类似“标底”等相关选择标准告知乐捷公司的嫌疑,从而使得乐捷公司不仅入选供应商备选范畴,更成为被选定的有利影响因素。所以上述情形实则影响供应商规范化导入流程,而供应商规范导入及形式审批等,不影响乐捷公司违反廉洁义务的认定。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李毅系乐捷公司隐名股东,李毅作为锐捷公司员工以及苏春水上级,其入股苏春水亲属林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并获得利益,明显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其违反该协议第一条第1、3项约定。

  诉讼中,乐捷公司辩称该利害关系条款约定范围过广,可能存在当事人并不知晓违反身份关系的情形。但本案中,林壮系苏春水之配偶林丽之兄,并非远方亲戚范畴,而苏春水在锐捷公司工作长达五年时间,如称林丽及林壮不知晓苏春水及其上级李毅在锐捷公司工作情况,明显不具有合理性,而林壮作为乐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如称乐捷公司不知晓上述利害关系,亦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所以,本案中并不存在当事人不知晓或者不易于知晓利害关系情形,本院能够认定乐捷公司由此确实存在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第一条第3、4项的行为。

  (二)苏春水违法犯罪行为的影响

  (2020)闽01刑终410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牧邦公司(苏春水担任隐名股东)为成为锐捷公司供应商,苏春水对锐捷公司人员行贿,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的情况。对于其犯罪行为的查实中提到苏春水通过透露其他供应商价格以及锐捷公司底价的方式使牧邦公司在竞价中取得优势从而获取订单。虽然该刑事案件中,苏春水对锐捷公司工作人员行贿并非帮助乐捷公司谋取不当利益,但是能够使得苏春水和锐捷公司之间产生紧密联系,苏春水由此在锐捷公司不仅是在职期间包括离职后,产生不当影响力,甚至不当利益输送嫌疑。某种程度而言,上述苏春水通过违法手段使得关联公司成为供应商以及取得订单的方式,足以使得苏春水及关联公司和锐捷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合法性存疑。而苏春水及相关人员的不当影响力以及由此必然涉及其他人情关系,甚至潜在打开的“便利之门”并非仅作用于牧邦公司,必然对苏春水关联的其他公司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

  (三)其他诉讼案件的影响

  根据已查明事实,与苏春水关联的成为锐捷公司供应商的公司,并非仅乐捷公司一家,还包括 (2020)京0108民初2470号案、(2020)京0108民初号2472案、 (2020)京0108民初37815号案中,被告公司分别系苏春水担任股东,苏春水配偶或直系亲属担任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及高管的情形。从关联的多个案件亦能看出,乐捷公司成为锐捷公司供应商及未告知和苏春水间的关系,并非出于乐捷公司不知晓的情形。相反,和苏春水存在关联的公司分别在不同期间成为锐捷公司的供应商,以及苏春水上级李毅入股乐捷公司的情况,难以仅认定为巧合,或与苏春水毫无关联,其他关联案件更加证明乐捷公司存在过错。

本院查明 综合上述原因,本院认为能够认定乐捷公司存在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

  三、违约责任的确定和违约金的调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l "tiao_114" 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本案中,采购活动正常履行未造成实际损失是否成为违反廉洁协议免责条款?乐捷公司辩称其通过锐捷公司供应商导入流程和物料导入采购流程,并且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货物价格、采购订单、交货、收货检验、品质保证等均严格按照《采购协议》约定履行,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

  采购活动正常履行未造成实际损失并非违反廉洁协议免责条款。《供应商廉洁协议》所保护的利益为廉洁和诚信,上述法益,并非仅基于交易中的商品或者货币损失,而是无形利益。违反廉洁和诚信,并非仅损害货物买卖本身,而损害的是供应商选择活动的公平性,以及其他参选供应商的平等被选择权等经济秩序。此时,违反廉洁协议的供应商,即便供应货物符合采购需求,仍然已经损害廉洁诚信和其他落选供应商的平等参与权。

  就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供应商廉洁协议》中明确约定乐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支付违约金,乐捷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申请本院予以酌减。

  我国违约金制度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合同并非无限制的自由约定,仍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以防止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和获取暴利的工具。尽管法律并不要求违约金数额和违约损失额完全一致,但也非意在使两者差异悬殊而导致两者成为相互迥异的两个事物。如果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予以支持,在有些情况下,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取得暴利。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并使违约方从高额且不合理的违约金责任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防止赌博性约定隐藏的道德风险,避免出现一方利益过度保护而对另一方惩罚过于严厉的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确实属于违约金约定过高情形,本院依法对违约金予以调整。通常而言,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

  本案中,考虑廉洁诚信义务特殊性,本院就违约金酌定主要考虑以下因素:

  (一)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情况

  本案中双方对违约金在《供应商廉洁协议》中进行明确约定,计算标准为参照采购交易额,故违约金酌减时应将采购交易额作为参考依据之一。一般而言,采购交易额越高供应商获利越多,故供应商由此注意义务等应更高,此时应考虑,供应商廉洁义务是否得以遵守,诚信原则是否得以遵循,所影响的是能够成为供应商的是与否的准入问题,而非货物供应的好与坏的质量问题。当事人就违约金的计算基数约定为采购交易额,当事人由此产生预判和约束,发生纠纷时,以该标准作为参照基数具有合理性,此后再在双方约定比例基础上进行合理酌减。

  (二)损害后果和合同履行情况

  虽然《供应商廉洁协议》签署为保障《采购协议》正常履行,但《供应商廉洁协议》系锐捷公司本案起诉主要依据,且该协议保障的是供应商廉洁而并非保障货物交付付款等问题,故应正确区分损害后果,违约依据系《供应商廉洁协议》而非《采购协议》。当然《采购协议》的正常履行,虽并非免责事由,但能够也应该成为违约金予以酌减的因素,还应注意如损害后果涉及货品质量等问题,亦可能导致损失增加后果。

  如前文所述,本案中乐捷公司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损害的并非系《采购协议》的采购供货等履行,而是廉洁义务、诚信原则以及由此导致的锐捷公司廉洁文化、对外的企业形象及企业文化等,包括未来潜在合作对象对锐捷公司的评价降低,由此导致其丧失交易机会等。无形损害后果,无形相较货币的有形,并非意味着无形即为无害,尤其在我国市场经济快速发展及营商环境建设的大背景下,更需要严格规范不诚信经营行为,对于触碰廉洁底线行为进行严厉打击。企业的不诚信经营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于经济发展和经济秩序具有深远的损害后果,本案中以违约金方式承担违约责任,能够兼具惩罚和补偿作用。

  (三)当事人过错程度

  乐捷公司从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直至诉讼发生,均未主动告知锐捷公司关于该公司和苏春水、李毅相关联情况,结合其他关联案件所体现的与苏春水相关的多家公司均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情况,结合苏春水和各个公司的关联关系不属于不易察知情形,综合认定乐捷公司存在主观过错,而非客观不知或过失。本案中,较为恶劣情形还在于,乐捷公司让李毅入股并回报利益情况,明显显示乐捷公司知晓违约情形,甚至存在明知而故意为之以获取不当利益、不当交易机会的嫌疑。

  (四)预期利益

  本案中双方签订《供应商廉洁协议》在于保障供应商廉洁性,所以该预期利益在于通过自查、告知关联关系以及规范供应商不当往来和行贿等行为的约定,保障供应商的廉洁性,维护正常经济秩序。此时对于采购方而言亦存在无形中的企业文化、形象的预期利益。故本案中的预期利益系综合性的预期利益,并非仅为《采购协议》项下的货物利益。

  基于违反廉洁义务损害正当竞争的特点,而本案中双方违约金约定方式,亦能看出类似不正当竞争类纠纷中的损害赔偿金额确定方式,该类型纠纷中对于损害后果和预期利益的结合方式值得参考。具体如《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 \l "tiao_20" 二十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 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当然本案中,乐捷公司违约行为不等同于上述侵权行为,但基于廉洁义务和诚信原则违反的特殊性,存在类似不正当竞争后果,虽不可直接依照上述规定裁判,但能够成为合理考量因素。

  本案中,考虑损害后果和预期利益时,亦可参考乐捷公司获益情况予以衡量。乐捷公司自认利润为案涉交易额的10%左右,该自认情况纳入违约金考量因素中。

  本院结合上述所有情形,对于案涉违约金数额先予以调整和酌减至采购协议交易额10%左右的标准。再结合锐捷公司称李毅入股乐捷公司不当获利后,向锐捷公司退还135.8万元不当收益的情况,本院认为李毅所退还款项,虽然和乐捷公司违反《供应商廉洁协议》款项并非同一法律性质,但均产生弥补锐捷公司损失的后果,所以该款项亦纳入违约金酌减因素中予以考虑。

  故,本院在考虑上述所有因素后,判令乐捷公司向锐捷公司支付违约金140万元。

  四、其他

  关于锐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双方在《供应商廉洁协议中》并未约定律师费损失,且该费用并非必要支出费用,故本院对锐捷公司要求乐捷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最后,本院就乐捷公司关于中小企业经营困难的意见予以回应,乐捷公司称其为民营企业,中小民营企业发展生存艰难,特别在新冠疫情发生后,更是举步维艰,应充分保护中小民营企业。

  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院认为在营商环境建设的背景下,不仅只保护中小企业的合法权益,任何企业的合法权益均需得到有效保护,而司法裁判在企业权益保护和营商环境建设中应发挥正确的司法导向、司法指引作用。乐捷公司虽为中小民营企业,但仍应在企业经营中和商事交易活动中,遵守诚信原则。对于中小民营企业的保护,并非体现在对经营活动中不规范、不诚信活动的纵容或放任,更应通过正确的司法指引,规范其经营活动,加强诚信经营理念,最终增强企业生命力和竞争力。

  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l "tiao_6" 六条、第 \l "tiao_107" 一百零七条、第 \l "tiao_114" 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裁判结果 一、被告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140万元;

  二、驳回原告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l "tiao_253" 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670元,原告锐捷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58906元;由被告福州乐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落款

审 判 长 曾 竞

  人民陪审员 张 红

  人民陪审员 郭 焕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盼盼

本案法律依据

\l "tiao_4"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 第4条

\l "tiao_107"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07条

\l "tiao_113"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13条

\l "tiao_114"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114条

\l "tiao_2"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2条

\l "tiao_29"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29条

\l "tiao_40"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40条

\l "tiao_6"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6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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