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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 · 第15篇

刑事的终点,未必是民事的终点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十五:不予追究刑责之后,民事法庭的大门敞开

对应条文:第15条 刑事终局不追究后应当受理来源:四川北展编辑部约 1864 字

刑事的终点,未必是民事的终点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十五:不予追究刑责之后,民事法庭的大门敞开

2018年冬天,福州青年赵宇听到楼下呼救声,下楼制止了一起正在发生的侵害,在冲突中致施暴者受伤。随后,他被警方带走,一度面临故意伤害的刑事追诉。

案件在网上激起巨大声浪。三个月后,检察机关最终认定赵宇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但情节轻微,作出不起诉决定。再后来,本案被作为正当防卫典型案例发布——"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成为那一年最响亮的一句法治格言。

舆论聚焦于赵宇的清白,但法律实务界注意到另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位受伤的施暴者,会不会转过头来,在民事法庭起诉赵宇索赔?而如果真的起诉了——刑事程序已经以不起诉告终,这个民事官司,法院会不会又拿"涉刑"说事,搁置、推诿、一拖再拖?

类似的处境还有好几种:公安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生效裁判宣告被告人无罪或不负刑事责任——刑事程序以"不追究"画上句号,但事情本身造成的损害还在:伤要治,钱要还,责任要有人担。受害人拿着刑事程序的终结文书走进民事法庭立案庭,得到的答复会不会是"等刑事结果"?可刑事结果已经有了——不追究。那然后呢?

2026年9月22日起施行的《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把这个"然后"写成了规则。

一

第十五条第一款列出四种情形,规定当事人基于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有关机关决定不立案或者撤销案件的;(二)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的;(三)生效裁判宣告被告人无罪或者不负刑事责任的;(四)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情形。

从侦查的入口(不立案、撤案)到审查起诉的闸口(不起诉),再到审判的出口(无罪、不负刑事责任),第十五条把刑事程序所有可能"不予追究"的节点全部扫描了一遍,然后统一给出同一个答案:民事照常受理。

这个答案背后,是一个必须掰清楚的法理:刑事上的"不予追究",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不意味着"事情没发生"。公安撤案、检察不起诉、法院判无罪,针对的是"这个人该不该承担刑事责任"这一个问题;而行为本身是否发生、损害是否存在、民事责任由谁承担、承担多少——这些是另外的问题,归民法典管。赵宇被不起诉,不代表那晚的冲突没有造成他人受伤;被宣告无罪,不代表欠的钱就不用还。

它也不意味着"民事上没有责任"。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完全不同:刑责要求主观罪过达到刑事标准,民责只需要过错与因果。无罪判决之下,民事责任可能依然成立——正当防卫者不担民事责任,是因为民法典明文规定防卫不担责,而不是因为"没判刑所以没责任";而防卫过当者,则要就超过必要限度的部分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潘嵩说:"第十五条堵住了实践中一种最懒惰的错误——把刑事的不追究直接当成民事的免死金牌。刑事一终结,有的法院觉得'人都没罪了,还打什么民事官司',案子不收;也有人反过来觉得'连刑责都免了,民事更没戏',受害人自己就放弃了。两种认识都要纠正:刑事的终点,是民事的起点之一。"

二

第二款处理了一个更细的切面:刑事案件的部分事实具有前款情形,当事人基于该部分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这是"切分"的智慧。一个刑事案件中,被告人的行为往往不是一个原子——某合同诈骗案里,一部分指控成立、一部分被认定不构成犯罪;某伤害案里,这一下构成正当防卫、那一下不构成。部分事实被排除刑事追究,当事人就该部分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同样应当受理。刑事裁判"部分定罪、部分出罪"的切面,恰好成为民事受理范围的标尺。

第三款给出实体指引:前两款情形下,有关民事责任的承担依照民法典等法律的规定确定。受理之后怎么判?回到民事法律本身——民法典的侵权责任编、合同编,才是最终的裁判依据。刑事文书在这里只是程序衔接的节点证明,不是实体责任的判决书。

三

回到赵宇案。按第十五条的框架,即便受伤方就损害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也应当受理——受理之后,依民法典裁判:赵宇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受理与担责,是两个独立的判断;把"不受理"当作对正当防卫者的额外保护,既误解了程序,也误解了实体。

"一个健康的法治社会,要给每一个纠纷一个确定的出口。"潘嵩说,"刑事说'不予追究',民事说'我接着办'——这不是两个法庭的矛盾,这是分工。刑法负责罪与罚,民法负责损与赔,两条轨道在'不予追究'的节点上交接,而不是一起断头。"

程序与实体的框架至此基本铺完。但有一个场景仍悬而未决:如果案件没有另起民事诉讼,而是已经进入刑事附带民事——法官审着审着,发现被告人根本不构成犯罪,这场附带民事该怎么办?是推倒重来,还是就地转轨?这是第十六条的故事。

本文为系列解读第15篇,对应法释〔2026〕19号第15条。文中案例依据公开裁判文书与公开报道整理,观点仅供学习研究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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