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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 · 第18篇

恶意串通的合同,公司不能认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十八:法定代表人与相对人合谋时,天平向公司倾斜

对应条文:第18条 恶意串通的后果配置来源:四川北展编辑部约 1742 字

恶意串通的合同,公司不能认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十八:法定代表人与相对人合谋时,天平向公司倾斜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

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老赵,与相熟的供应商老板勾结,以公司名义签下一批高价采购合同——货物的市场价八千万,合同签成一亿两千万,多出的四千万,两人私分。老赵是法定代表人,公章是真的,签字是真的,公司账上的钱也是这么付出去的。直到审计介入,真相败露,老赵与供应商老板双双被追究刑事责任——职务侵占与合同诈骗的共犯。

公司这时才发现,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可能帮不上它: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公司想援引这一条,主张合同无效、追回多付的款项。

听起来顺理成章——这就是恶意串通条款的标准适用场景。但新的司法解释却说:不行。

2026年9月22日起施行的《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对这类案件给出了一个初看反直觉、细想见深意的安排。

一

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损害法人、非法人组织合法权益构成犯罪,当事人援引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关于恶意串通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为什么公司不能主张无效?答案藏在无效的法律后果里。

恶意串通条款的功能,是把恶意串通的合同按无效处理——而不轨的相对人恰恰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结果。合同无效,意味着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意味着合同上的付款义务、交付义务、违约责任统统蒸发。对老赵和他的共犯来说,合同无效不是惩罚,是解脱:合同无效后财产互相返还、损失按过错分担,那个超额采购合同签下的付款义务不复存在,公司反而可能因此主张"签了无效合同付出去的钱要求返还"的请求权与对方的返还请求权对冲纠缠——一潭浑水,最后往往是真正的作恶者从浑水里游走。

"无效在这个场景里,不是武器,是护身符。"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潘嵩一针见血,"恶意串通条款诞生时,假想的是合同外部的第三人串通损害一方——比如债务人和受让人恶意串通贱卖资产逃债。但第十八条面对的是合同'内部人'的犯罪:法定代表人本身就是公司的意思机关,他与相对人合谋时,'公司名义'已经被劫持了。此时按无效处理,等于让被劫持的名义继续为劫持者服务。"

二

第二款规定了相对人的另一条路及其禁区:对前款规定的合同,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该法人、非法人组织追认的除外。

两句话合成一个精准的封锁圈。既然公司不能援引154条主张无效,那相对人(参与串通的那个共犯)能不能主张"合同有效、公司必须履行"?也不能——参加犯罪的相对人,无权主张合同对受害公司发生效力。除非,公司自己追认。

追认这个设计颇为精妙:公司是受害者,命运交还到公司自己手里。如果公司权衡之后认为履行这份合同对自己总体有利——比如货物本身物有所值、纠纷成本高于差价损失——它可以选择追认,合同从头到尾有效;如果不愿,恶意相对人拿它毫无办法。选择权在受害人,不在加害人。

三

第三款才是本条的牙齿:具有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法人、非法人组织因此受到损失,请求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代理人与相对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前两款关上门,第三款开出路——而且是一条宽路。"潘嵩说,"公司的损失怎么赔?不是按合同无效的过错比例细抠,而是把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与相对人绑在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四个字,应予支持——没有酌情,没有裁量空间,就是应当。"

连带责任的妙处在于击穿了"一人服刑、一人转移财产"的老剧本。老赵坐牢了没财产,公司本来只能自认倒霉;连带责任之下,公司可以直接追那个分走四千万、相对更有钱的供应商老板的全额。两个共犯之间如何内部分担,是他们的追偿问题,与公司无关。

在潘嵩看来,第十八条完成了对恶意串通条款的一次"纠偏升级":原条款保护的是被串通损害的一方,但在法定代表人犯罪场景里,机械适用"无效"反而可能保护不了任何人。新规则跳出"有效无效"的二元争论,直奔真正的立法目的——让受害人得到填补,让作恶者付出代价。"条款的每个字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钱和责任,怎么落到该落的人头上。"

公司被"自己人"和相对人合谋劫持的场景讲完了。下一站,是更常见、更让企业界心惊的另一种劫持——拿着公章的骗子:有权代理、无权代理、表见代理的三岔口。第十九条,一枚公章的重量。

本文为系列解读第18篇,对应法释〔2026〕19号第18条。文中案例依据公开裁判文书与公开报道整理,观点仅供学习研究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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