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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 · 第07篇

从刑卷里走出来的证据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七:刑事案卷材料如何进入民事法庭

对应条文:第7条 刑事证据材料的使用来源:四川北展编辑部约 1823 字

从刑卷里走出来的证据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七:刑事案卷材料如何进入民事法庭

一起民间借贷案开庭,原告律师提交了一份不寻常的证据:某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对被告人的询问笔录,共三份,时间是刑事侦查阶段。笔录里,被告人对借款金额、利息约定、款项用途作了详细陈述。

被告律师立即举手反对:这是刑事侦查卷宗里的材料,属于国家侦查秘密,怎么能拿到民事法庭上来?而且笔录是对方单方陈述,没有经过任何质证,凭什么作证据?

法官面前摆着一个两难:这份笔录,是刑事程序中形成的重要材料,内容很可能直指案件核心事实;但它既没被刑事判决采信为定案根据——那场刑事指控后来撤案了——也没有经过刑事庭审的质证程序。用,还是不用?

在2026年9月22日之前,这个问题的答案散落在证据规则的缝隙里:民事诉讼法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法院证据规定也要求所有证据须经质证,但对于"刑事卷宗材料的民事准入"这个具体问题,始终缺少一条清晰、统一的规则。各地法院各行其是:有的直接采信,理由是"侦查机关依职权制作,可信度高";有的一律排除,理由是"未经质证的陈述不是证据";有的则要求当事人重新取证——可辩护人和民事诉讼当事人根本调不到侦查卷宗,等于宣判死局。

《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给这个死结开了锁。

一

第七条规定: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将有关刑事诉讼程序中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作为证据使用,如果该证据材料未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根据,且未作为非法证据被排除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组织当事人质证,并根据质证情况决定是否采信。

拆开看,这条规则设置了两个准入条件、一个必经程序。

第一个准入条件:该材料没有被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根据。有人会问——定案根据不是更可信吗,为什么反而要设条件?答案藏在程序逻辑里:如果材料已经是刑事定案的根据,那么它所支撑的事实已经作为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走第六条的免证效力通道;而那些没被采信的材料——比如侦查阶段收集了但起诉时未被采用、或者指控后来被撤回的供述——恰恰处于效力的真空地带,第七条就是为它们设计的专属通道。

第二个准入条件:未被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刑诉法明确排除以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言词证据。一份材料如果已经在刑事程序中被认定非法而排除,拿到民事法庭同样没有生命力——程序正义的底线不会因为换个法庭就降低。

必经程序:质证。这是第七条的核心动词。材料准入不是采信,只是获得了"站上证据席"的资格;接下来必须回到民事诉讼法的轨道——组织当事人质证,让双方充分攻击和防御,法官再根据质证情况决定采信与否。

二

"很多法院过去在这类问题上的犹豫,其实是把'准入'和'采信'混为一谈了。"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潘嵩说,"第七条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两个环节干净地切开:准入环节只问两个问题——是不是定案根据?是不是非法证据?都不是,就准进来;采信环节回到老规矩——质证、审查、心证。既不让刑卷材料带着侦查权威的光环直接坐上裁判席,也不因为出身特殊就把它们一律拒之门外。"

潘嵩特别强调了对这类证据的质证要有专业操作。"侦查笔录的形成环境与民事庭审完全不同——没有对方在场,没有交叉询问,陈述人可能处于被羁押状态,心理上不自由。这些因素都应当在质证中充分展开。我方如果遇到对方提交刑卷笔录,要审讯问的时间地点、同步录音录像的存在情况、陈述与后续其他证据的一致性;反过来,如果我方要用这份笔录,也要预判对方会从自愿性、真实性两个维度发起攻击。"

三

把镜头拉远一点,第七条解决的是刑民交叉纠纷中最日常、也最普遍的证据流转问题。相比那些轰轰烈烈的大案,绝大多数刑民交叉案件的真实痛点恰恰在这里:一场借贷纠纷,警方的询问笔录里有被告人对借款的自认;一起劳动争议,刑事卷宗里有员工挪用款项的供述;一件合同纠纷,侦查阶段的账册鉴定意见是最核心的技术证据。这些材料卡在两个程序之间的夹缝里,过去进退失据。

"证据的流动,就是事实的流动;事实的流动,就是正义的流动。"潘嵩说,"刑民两个程序共享着同一个社会生活事件,如果证据不能合理地跨程序使用,等于每个法庭都要蒙着眼重新认识世界一遍。第七条给证据修了一条有闸门的桥——能过,但过桥要检查。"

不过,证据进了门,还有更深一层的问题在等着:同样的证据,刑事案件说不清的事实,民事案件能不能认?刑事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民事是"高度盖然性",两个门槛一高一低,跨越之间藏着刑民交叉最精妙的法理。这就是第八条的故事。

本文为系列解读第07篇,对应法释〔2026〕19号第7条。文中案例依据公开裁判文书与公开报道整理,观点仅供学习研究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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