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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 · 第22篇

被冻结的岁月,谁来付利息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二十二:中止诉讼期间,利息怎么算

对应条文:第22条 中止期间利息的合理确定来源:四川北展编辑部约 1808 字

被冻结的岁月,谁来付利息
——刑民交叉司法解释系列解读之二十二:中止诉讼期间,利息怎么算

在刑民交叉纠纷里,有一种损失从不出现在任何判决主文里,却真实地啃噬着每一方当事人——时间。

设想这样一起纠纷:甲公司卖给乙公司一批设备,货款两千万元,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年息百分之八计付违约利息。诉讼进行到一半,案件关联的刑事案件立案,依第四条裁定中止诉讼。这一停,就是三年。

三年后恢复审理,甲公司胜诉。但新的争议浮出水面:违约利息从中止之日起算,还是恢复之日起算?中止期间的两千万元躺在对方的账户里——或者早已被刑事程序冻结——这笔钱占用的时间成本,年息百分之八,三年就是近五百万元。给,还是不给?

不给,甲公司等于替刑事程序的节奏买单——案件停下不是它的过错,它却损失了三年资金收益;给,乙公司也要喊冤——中止是法院裁定的,又不是我不还钱,凭什么连法院造成的停顿都算我的利息?

双方都有道理,也都没有规则。司法实践里,这个问题的处理五花八门:有的判决利息照算至实际清偿日;有的扣除中止期间;有的干脆回避不写,留给执行阶段扯皮。同一个问题,在不同法院能得出三种答案。

2026年9月22日起施行的《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给这个细碎却普遍的问题立了一条非常"司法"的规则。

一

第二十二条规定:对于依照本规定中止诉讼后恢复审理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对中止诉讼期间的利息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该问题组织当事人充分辩论,并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综合考虑其有无过错、过错程度、履行能力以及中止诉讼时间的长短等因素,合理确定中止诉讼期间的利息。

拆开看,这条规则包含四个层次。

第一层,承认问题的正当性。中止期间的利息"有争议",法院不回避、不搁置——这是第一次把这个问题从裁判文书的灰色地带请到台前。

第二层,程序设计:组织当事人充分辩论。利息问题不再是判决书里顺带一句的附带处理,而是要给双方真正对抗的机会——原告陈述他为什么应当获得补偿,被告陈述他为什么不应当承担,法官在对抗中形成心证。

第三层,实体标准:四个考量因素——有无过错、过错程度、履行能力、中止时间的长短。没有给出唯一答案,而是给出了一套权衡框架。

第四层,目标定位:"合理确定"。立法者很清楚,中止期间利息的分配不可能有一刀切的正确答案——导致中止的原因千差万别:有的是被告自己的犯罪行为引发的(他恶意报案、恶意拖延),有的是与双方都无关的刑事程序需要,有的甚至源于原告自身行为中的可疑之处。原因不同,分配当然不同。

四川北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潘嵩说:"第二十二条体现了司法解释里少见的'程序主义'气质——它不预设结论,而是设计了一套让结论在程序中生成的机制。充分辩论加四因素权衡,就是把裁判权交还给法官,同时用考量要素约束裁量的任意性。这种写法本身就说明:最高法院承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必须在个案里长出来。"

二

四个因素怎么用?潘嵩给出了实务推演。

无过错的一方,通常应当获得中止期间的利益保护。比如原告债权清晰、毫无瑕疵,中止纯粹源于被告的犯罪行为引发的刑事程序——那么利息计算不因中止而中断,被告为停顿买单,因为他自己是停顿的始作俑者。反之,如果原告自己的主张就笼罩在犯罪嫌疑的阴影里,中止部分是因他而起,让他为停顿计息,等于奖励了可疑的诉讼行为。

过错程度调节分配的比例,履行能力关系到"损失是否真实"——如果被告资金早已被刑事冻结、履行能力为零,强令其承担停顿期利息,判决也只是一纸空文,反而刺激其对抗;中止时间长短则是一个现实的天平——停几个月,双方各让一步无所谓;停三年五年,几十万上百万的利息差距,就不能不审慎对待。

"对律师来说,这一条开辟了一个全新的辩论战场。"潘嵩说,"过去代理刑民交叉案件,大家把全部火力集中在责任成立与否上,利息问题一句带过。现在要提醒客户:如果你的案件可能中止,从第一天起就保存中止原因的证据——谁报的案、为什么中止、停了多久、你自己的资金成本凭证——这些就是未来利息辩论的弹药。时间也是钱,第二十二条第一次让这句话有了条文依据。"

三

利息是时间的价格。第二十二条承认了这个价格,也承认了时间里的过错与无辜。它是整部规定里最小的一个条文,却可能出现在最多的判决书里——因为几乎每一个中止过的案件,都要回来跟它打一次照面。

规则体系至此接近完备。但还有一个体系性的问题悬着:非法集资这个特殊领域,多年来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范生态——条例、解释、会议纪要一应俱全。新规定与它们如何相处?谁优先?这是第二十三条的故事。

本文为系列解读第22篇,对应法释〔2026〕19号第22条。文中案例依据公开裁判文书与公开报道整理,观点仅供学习研究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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